凡煙小說

第33章 保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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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榛,你是個好人。”

“不,我不是。”

“那麽,試著做一個好人。”

“……收留斑比並不能證明你的論點,馬庫斯。”

作為醫生,病人們總是告訴喬榛,他們要是醫生他們會怎麽做,“把傷口縫一下,然後貼一塊創可貼,最後就可以送我回家了。”——他們這麽認為。建議一個快速的解決辦法總是很簡單。就想斑比,他搬出來住了。

但是如果你壓根不知道問題究竟是怎麽回事的時候,或者你壓根不清楚那些潛在的內在原因的時候,又或者你壓根就沒想到被傷害的人的傷口到底有多深的時候,通常情況下,終究是治標不治本。不過依照現在的情況來說,喬榛覺得自己也許應該忘記那些讓自己置身此刻的尷尬境地,刨根問底的詢問斑比和艾利克斯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麽,試圖解決他們兩個的問題,再讓斑比可以搬回去從而不打擾到自己。他現在決定忽略這些將來可能出現的棘手問題,找到了一個快速解決的辦法——比如說,不問原因強行讓斑比搬出去。

喬榛雖然和斑比是同事,並且比較親密,共同在布裏特的小組裏一起值班,連夜,經歷各種各樣的病人,別人的悲哀喜怒,有一種類似戰友的階級感情,但是並不意味著他是個熱心腸的家夥,並不意味著自己樂意充當大家的調解員。

喬榛已經受夠了每天晚上被斑比穿著小熊睡衣準時十點在某人或是勾引或是放蕩或是無趣的看電視的時候道晚安了。這簡直就是個殺器,喬榛就像是被侵占了地盤的貓一樣迅速炸毛了。

“之前愛德華來的時候你也沒有這麽大的反應,卡羅和凱厄斯來的時候你似乎也很平靜的接受了……你不喜歡斑比麽?”馬庫斯枕著自家情人的肩膀,有些著迷的看著他垂下來的白皙緊致的頸子。

喬榛白了自家情人一眼,一邊整理著衣服一邊扶著馬庫斯小心而又緩慢的走下樓梯低聲道:“你這不是廢話麽,愛德華是你的朋友,相當於你們家的人,你當然有權利讓他住進來。再說,那個時候我們並沒有更進一步,我沒有權利管你的,再後來來了卡羅和凱厄斯之後,我知道他們更不能惹,來的又那麽突然,我能有什麽意見?而斑比……”話音未落,喬榛忽然就看見斑比無比賢惠的穿著小熊圍裙小心的端著什麽走出了平時根本沒有人氣的廚房。“……斑比?!你在幹什麽?”

“我在煮咖啡,早上喝一杯咖啡有利於一天的精神。”斑比無比乖巧的回答著,手裏熱氣騰騰的咖啡正無辜的冒著裊裊熱氣。

“……”

“早上吃什麽喬榛?”斑比看起來無比殷勤的湊了過來。“我今天早上值班,不過喬榛你似乎也是早班吧?吃點早飯吧,對胃有好處。啊……我們也許可以和沃爾圖裏主任一塊去醫院,主任,您也來一些薄餅麽?”說著熟練無比的把做好的薄餅裝盤,送到了馬庫斯的手裏。

“啊……謝謝。”馬庫斯一楞,隨即假裝沒有接收到喬榛的暗示,優雅的點了點頭,接了過去,並相當給面子的嘗了一口道。“很不錯,喬治。”

“哦,多謝您的誇獎。”斑比看起來心花怒放極了,似乎廚藝能得到大主任的讚賞是件無比榮幸的事。

喬榛怒瞪著馬庫斯,仿佛在控訴一件無比不可思議的事情。

正在這時,更玄妙的事情發生了,雷米不知道何時從角落裏出現在了大廳裏。“哦,雷米,你也來一些薄餅麽?”斑比回過頭,無比熟撚的歡快的說道。

而雷米則看起來完全適應的點了點頭,倚在了一旁的吧臺上,舒適自然的回答道:“還要兩個蛋,是給凱厄斯和卡羅的,謝謝。”

“沒問題。馬上就來。”

“……該死的,我出現了幻覺麽?”喬榛幹巴巴的說著,將自己手裏的速溶咖啡用力扯開,倒進了自己的被子裏,並且試圖尋找熱水。

“不用那麽麻煩了喬榛,我做了卡布奇諾,你喜歡麽?”說著下一秒,喬榛只覺得自己的手空了,接著又被塞進了一個詭異的泛著甜膩氣息的陶瓷咖啡杯。

“……我不喜歡卡布奇諾。”

“沒關系,我也不知道你喜歡那種,我還做了很多,有摩卡,黑咖啡,拿鐵……”

“……”喬榛用力瞪著圍坐在餐桌上一團和氣的幾個人,默默看了一眼自己手裏又被換成的香氣誘人的拿鐵,極為不爽的喝了一大口。“我走了!”說著頭也不回的立刻沖出了家門,就連馬庫斯在身後的叫喊他也沒有回答。

其實,本來斑比態度如此良好,表現得如此和諧,應該是一件好事,但是不知道為啥在喬榛看來就該死的紮眼。仿佛,仿佛……那些人本該如此,而遇到了自己就莫名的扭曲了,現在碰見了斑比,扭曲的人們就有突然回到了正途。喬榛一瞬間森森的感到了威脅。

是的,是的。他的確是西雅圖醫院的所有實習生裏實力最強的,他可以用單手漂亮的做出一個手術結再打一個蝴蝶結,他可以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搞定一顆長的畸形且罕見的動脈肌瘤……但是……生活……對他來說才真正是個難題。他離開了手術室之後,就什麽也不是了……喬榛並不是沒有自信,也不是覺得斑比對自己的地位有什麽威脅,而是感覺到了斑比或者是正常人與自己那麽的不同,感覺到自己在生活方面如此的……不行。而他痛恨承認自己的失敗,甚至沒有斑比來的實用,他痛恨這樣弱勢的感覺,就好像什麽事情都脫離了掌控一樣。於是他任性的自動自發的開始了陰暗氣場。不,絕對不可以讓斑比常住下來。從另一個方面來講,他的房子還空著,斑比還在交著自己的房租,作為房主他有義務督促斑比不要浪費金錢。

“斑比怎麽樣?”上班一開始,理查德就聽說了這些八卦,然後對著喬榛擠眉弄眼道。

“……”喬榛渾身陰冷的氣息更加濃烈了,理查德看了一眼他,然後識趣轉向了斑比。“哦,可憐的斑比,你是不是叨擾到了人家的閨中秘趣,然後被怨恨了?”

“我沒有。”斑比只來得及無辜的辯解了一句,然後就被沖過來的某個護士急急忙忙的拉走了。臨走前他仍然不忘大聲道:“喬榛,下班等我……”

“……子啊,帶我走吧。”喬榛再一次發出了無力的呻吟。

“哼,難道你們這群實習醫生已經進化成為了小學生,就連上班下班都開始排著隊手拉手一起走了麽?”一直走在前排帶領眾人的布裏特一改往常假裝聽不見他們私下的八卦的模樣,突然轉過頭來道。

“不……”喬榛試圖辯解,但是介於最近幾天他在布裏特的面前一直沒有什麽好的印象,甚至還在處罰期——那無情無盡的男人的前列腺真是夠他受得了——他可不想再過多的刺激布裏特。

可惜布裏特並沒有聽見他的話,“理查德、麥克一組,創傷科,艾利克斯負責昨天的病例和喬治一組,喬榛直腸檢查。”交代完了任務,布裏特像是根本沒有心情聽他說話一般,立刻轉頭離開了。

“……哦,上帝……”喬榛幾乎要撓墻了。直腸檢查簡直就是每個實習醫生的噩夢,看來他今天中午又不用吃飯了……

“真的很不好?”理查德目送著布裏特過來撞了一下喬榛的肩膀。“其實也沒那麽糟糕吧?斑比不是號稱全能新好管家麽?‘甚至比女傭還愛打掃’——排骨的原話啊,你知道他的,他從不誇張。”

“可是我們家有管家。”

理查德翻了個白眼。“那又怎麽樣?”

“你知道麽,他今天居然問我,要卡布奇諾,摩卡,黑咖啡還是拿鐵……上帝啊……他是機器貓麽?平常做手術的時候怎麽沒看到他這麽靈巧?”

“哦,你嫉妒了?”

“……”喬榛怒氣沖沖的看了他一眼,“胡扯,你應該看看他們在一起的時候,他和那些……咳……沃爾圖裏主任在一起的時候,他們幾乎一起做各種事情,像是遞茶盤,或者是煮飯,聊天,甚至還互相道晚安,就好像他天生屬於那個家……”

“所以你怕沃爾圖裏主任覺得他你比更適合當個男朋友?”

喬榛冷冰冰的瞥了一眼理查德一眼,並沒有搭理他,而是直接轉向一旁反常的沈默的艾利克斯道:“啊哈,我們的花花公子,你在這呢?我並不管你和斑比究竟是怎麽回事,你直接去和他道歉!”

“……為什麽說是我的錯!”

“因為他看起來很惱火,而你看起來和糾結很愧疚。所以,去道歉!”喬榛簡潔利索道,不留一絲餘地。

“……”

“去不去?”

“我試過了……”

“不管原因是什麽,再試一次,事情不能老這樣,他不能永遠住在我和馬庫斯的家裏!”喬榛低聲將“他和馬庫斯的家”一字一頓的強調出來。“而且你們也會很尷尬,今天你還和他搭檔!”

“OK,OK。我盡量?OK?”

“這才是媽媽的乖男孩。”喬榛暫時滿意了,點點頭看向一旁的工作站,想起了今天的任務面色又是一白道:“其實你如果不想道歉,也可以和我換換,我不介意你明天再跟他道歉……”

“去死。”艾利克斯不是傻子,無窮無盡的直腸檢查和道歉,他當然毫不猶豫的選擇了後者。

“哦,該死的……”喬榛正在試圖把兩只細長靈巧的善於做手術的手指擠進第十七個縮緊的菊花中,他心裏也在試圖平息自己第十七次爆粗口的沖動。

“醫生……難道我……”男病人哆哆嗦嗦的看著喬榛青黑的臉,有些欲哭無淚的趴跪在床上,面色蒼白的比死人還要更出彩一些。“難道我得了什麽重病麽?”

“不,不過難道你的醫生沒有建議你手術麽?”

“哈?”

“直接切除前列腺之類的什麽……”

“啊?!神馬?!”病人驚悚了。

所謂的切除前列腺,顧名思義就是完全把男人可以產生xxoo之快感的控制器完全除去,如果失去了這個,男人基本無法堅挺。所以男病人當然驚悚。

趴在床上撅起某個位置姿勢極其不雅觀的病人幾乎要迎風流淚了。“醫醫醫……醫生,難道……”

“啊,當我沒說。”喬榛面上笑的燦爛之極,但是心裏卻在第一百零八次詛咒病人的前列腺突然爛掉,好讓他有一個可以做前列腺切除手術的借口。

“……”

忽然喬榛腰間的呼叫器忽然沒有任何預警的尖叫起來,喬榛一邊感謝著上帝,一邊將手術手套和凝膠一把甩進了垃圾桶裏。“有緊急呼叫,我需要去看看,你的直腸檢查請護士呼叫別人來做吧。”

“餵……”

喬榛不等著病人說什麽,立刻興奮地沖了出去。該死的,只要不是直腸檢查,什麽都比這個強!說著他奔到了布裏特的身邊,一輛救護車正呼嘯著沖進急救通道,喬榛不由的呼吸急促起來,他興奮而又緊張的快速道:“布裏特醫生,您找我有什麽事麽?”

“病人的姓名位置,女性,三十到三十五歲之間,心律降到了一百四十,血壓在救護車上降到了六十,剛剛測到的分別是七十二和四十……”布裏特快速的說著:“你來接手。”說著一把將醫療床推向了喬榛。

喬榛此刻簡直要歡呼雀躍了。“布裏特醫生?”他略帶興奮地又叫了一聲布裏特,甚至開始有些不知所措了。

“不,不是你。”布裏特突然回過頭掃了一眼喬榛,冷聲道,“理查德,接手。”

“是,布裏特醫生。”忽然身後一個熟悉的男聲歡快的聲音高叫起來,一把撞開了喬榛沖過去扶住了醫療床。

“布裏特醫生?!”喬榛頓時有些不可思議的叫了起來。但是觸及到布裏特的冰冷的眼神,立刻像被潑了一盆冷水,一下子蔫了起來,“喬榛,來,抱著他。”布裏特突然頓了頓,將懷裏的東西向前遞了一遞。

“啊?”這時喬榛才發現布裏特身上還有一個紅色的便攜式“媽咪行動包”——裏面正躺著一個幾個月大的嬰兒,也許是被救護車尖銳的鳴笛聲嚇到了,一張臉漲的通紅哭的上氣不接下氣。

“我呼叫你來,是讓你負責照看他。”

“什麽?!”

“從現在開始,我要你帶著他。”

“哦,不不不,不行,你不能讓我做這個!”喬榛立刻大囧,他驚慌失措的看著離他越來越近的可愛的嬰兒,驚叫著的像一個沒穿衣服的女人。

“喬榛,我現在有一個非常緊急的手術,很有可能這個手術的對象就是這個孩子的母親,我並不想讓他這麽小就經歷失去母親的痛苦,而是因為我的一個實習醫生並不願意照看他。所以,現在,抱著他,我需要進手術室!”說著他一把將那個孩子塞進喬榛的懷裏。

喬榛極力推拒著,像一只被嚇壞了的貓,他胡亂的說著:“你可以呼叫別人,艾利克斯、理查德、排骨、斑比或者沃爾圖裏主任!但是不是我……”

“不,我不會呼叫任何人,我已經呼叫了你,所以,現在,抱緊他。”

“……”喬榛看著布裏特冰藍色的眼睛一瞬間萎靡起來。“你這是在懲罰我麽?”

“哼,快點。”

“不,可是我……”喬榛知道,自己身為布裏特的實習醫生,是沒有資格對布裏特下達的命令說NO的。於是他只能任由那個“媽咪行動包”被掛在了自己的身上——連同那個孩子。

“很好,我允許你在手術觀察室裏看我的這次手術。你們倆都可以。”說完,布裏特大步的離開了。

一個嬰兒,一個哭嚎不止的嬰兒,一個已經哭得快要背過氣去的嬰兒。喬榛看著拼命哭鬧的嬰兒幾乎要暈死過去了。他現在茫然至極,他該怎麽辦?事實上現實並沒有讓他如願的風中淩亂多久,不一會兒,突然手上傳來了響亮的一聲“噗”的聲音——喬榛瞬間石化了。緊接著喬榛那引以為傲的靈巧手指上只覺得一陣溫熱,而且立刻聞到了一股惡臭自他的手上散發出來——喬榛風化了,一點一點變成了沙,任風卷起……

上帝啊,這真的是在懲罰他吧?!真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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